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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·12地震十年·家书|就像从未离开过

admin 2019-08-24 190人围观 ,发现0个评论
这个冬季如同不太冷,人们对新年的热心也跟着温度,一同涨得老高。

有空的话,就来北川春节吧。羌家儿女会给你最好的招待。蒸热的老腊肉,上面附着亮亮的油光,和着那“滋滋”的动静,一同端到你面前来。拈一块放进嘴里,仔细品味,瘦肉柔韧而不绵软,肥肉多汁而不油腻,再配上那劲道的皮,真乃肉中之王。再配上一杯自家酿的马槽酒,它不像白酒那么辛辣,而是一种浓浓的醇香,充满着你的嘴,使你感到满满的美好在心头泛动。

吃饱喝足,便去观赏羌家的碉楼吧。那石头砌的楼,不只健壮,还漂亮。远远望去,犹如一座公主的城堡——仅仅这城堡生在我国,便添了不少古色古香的滋味。你问为什么楼上挂着羊头的装修?羊是羌族信仰的神,街头巷尾都是以羊为图画的饰品。你买了一串羊角项圈,快乐地挂在脖子上。

然后你问:北川还有啥子当地能够去耍的哦?

给你当导游的北川人缄默沉静了,悉数北川人都缄默沉静了。

空气凝结在这一刻,时刻慢悠悠地往前走。半晌,你听到他们的声响,像是从悠远的天边传来,倔强地在空中回旋扭转,不愿落地。

老北川的......地震遗址。

2018年4月20日,北川旧城。 视觉我国 图

【一】

时刻倒拨回2008年5月12日。前一天是星期天,我在外公外婆家玩了一天的积木。吃过晚饭,我向他们道别,预备回家去。快要走出大门的时分,听见有人叫我姓名。

外公倚在家门口的栏杆上,双手捉住栏杆,探出半个身子对我喊:路上留意安全!

他的身边围绕着他和外婆种的花,一朵朵开得绚烂。那天的太阳分外好,我要悄悄眯缝着眼,才干看清外公的姿态。

我回头,用力挥挥手说:晓得了,拜拜!其实我家离外公外婆家也就五分钟左右的走路间隔,何况我现已是11岁的大孩子了,彻底不必忧虑嘛。外公一向那么严重我,从小到大都是。

12日一早,妈妈就去上班了。前一晚我如同与她起了争论,便斗气不与她道别。她出门了,留给我一个穿黑衣服梳着发髻的背影。

外公外婆妈妈和小时分的我。文中图片除标示外,均由张丹玥供图

那一天是星期一,语文教师教给咱们一首诗《有的人》。这首诗读起来朗朗上口,我十分喜爱。小时分我记忆力特好,读两遍课文就能记住。所以我随时随地都念念有词。课间操背一背,下课背一背,正午时刻紧,午饭在校园旁的小馆子随意一吃,接着背。直到午休完毕后,文艺委员翻开电视预备收看“红领巾电视台”,我还在思索怎样把这首诗背出爱情,背出境地。

忽然有人戳我的背,紧接着听到一句:“张丹玥,帮我交交作业。”

不必回头我就知道是肖雅月。她是我的好朋友,咱们两个的家也挨在一同,一有空就彼此串门。她性情开朗,大大咧咧,我害臊内向,细腻灵敏。这样互补的性情在咱们的往来中对咱们两人都起了积极作用:我被她带得更长于表达自己了,而她也逐渐5·12地震十年·家书|就像从未离开过变成一个仔细的人。我俩前一周还一同去北一中玩,妈妈带咱们去吃晚饭,和蔼可亲地问肖雅月: “肖雅月今后预备在哪里读初中啊?”

她回答说:“我妈她们预备把我弄到绵阳或许江油那儿去读,那儿教得好一些。张丹玥呢?”

妈妈看我一眼,用宠溺的口气说:“她呀,她就在北川中学。她想留在北川读。”

我惋惜地说:“还说初中能够住一个睡房呢。”

有了以上的对话,她让我帮助交作业时,我是极端不甘愿的。我在心里说:肖雅月啊肖雅月,你可是要去绵阳读书的人,可不能养成坏毛病。假如我这次怂恿你了,今后你写作业必定又是拖拖拉拉的,这样欠好。所以我板着脸说:“我才不去,你自己去嘛。”刚好清洁委员在后面喊值日生快来倒废物了,我正不知怎样向她解说我不去的原因,恨不得快点逃离这个为难的现场,拿着废物桶就出门了。

我是一个干事慢悠悠的人,每次倒废物的时分,我都悠闲地走到校门口,洒脱地把废物一倒,再哼着小曲回教室。可那天,一出门我就感觉不对劲。上午仍是阳光明媚的天忽然阴沉了下来,风吹得很大,在我耳边奏出“飕飕”的旋律。看着黑漆漆的云层在天空集合,我忽然觉得很惧怕,不由加快了走路的速度,一路小跑回了教室。放下废物桶回到座位上,还没问肖雅月作业怎样样了,就感觉桌子动了一下。

 “你摇桌子干嘛?”我问我同桌。他是个很狡猾的男生。

他茫然地说:“没有啊。”

我正预备说点什么,桌子又晃了起来。这次不仅仅桌子了,脚下的地也5·12地震十年·家书|就像从未离开过开端晃动。紧接着整栋楼开端剧烈地晃动起来,我感觉自己快坐不稳了。

教室里没有教师,咱们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。北川很少地震,从我出世以来几乎没感觉到过,所以我懵了,不知道怎样做才好。忽然有人大喊:“地震了,快跑!”我跟着同桌敏捷动身,困难地往外跑去。我的方位离教室门只要十几步的间隔,我却感觉像是走了一个世纪......

总算踏出了教室门,我正预备转个弯下楼,脚却如同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,我一下趴到了走廊的地板上,看见咱们班同学如同都变成了这种姿态。趴在我前面的那个女生穿了件绿色的衣服,我见她用手护住头,我也下意识地护住头。忽然我的身下裂开了一条缝,我掉了下去。感觉自己在空中翻滚,耳边是很大的风声,伴跟着“哗啦啦”石子坠落的声响。我安慰自己说,这必定是个梦,仅仅比较实在罢了。

【二】

当我睁开眼睛时,我几乎不敢信任自己看到的悉数——我的面前现已没有无缺的修建了,一溜的断壁残垣。我的右脚被几块预制板紧紧压住,预制板叠在一同,和我的大腿齐平,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痛。传来痛感的是左脚脚踝处,那里破了一个大口儿,正往外渗着血。头上感觉湿漉漉的,我用手摸了摸,摸到一堆细碎的小石子,手指上赫然印着猩红的血。嘴巴里也是咸咸的,我吐了一口唾液出来,唾液里边也包裹着赤色......

我想我完蛋了,我必定受了内伤,又被这样压着。我会死在这儿了。忽然我留意到我衣服左面的袖子和左边的布料被一大摊的血染红了,从膀子一向到胳膊肘。衣服上的图画都被血泡得模糊不清了。可是,我身上没有伤啊,这些血哪来的?我昂首看了看,一个女孩就躺在我的斜上方,她身下有一摊血,一滴一滴滴在我身上......与此同时,不远处有一个男孩,被卡在两块预制板中心,他伸出双手,无助地对我说:快,快救救我......

2008年7月22日,北川中学地震现场。 视觉我国 材料图

余震袭来。这是一次很厉害的余震,摇得我头上的碎石粒往下掉了一大堆。我抬起头,发现头上是几块大石头,它们被一堆碎石粒和钢筋兜着,但有点快兜不住了。我有点惧怕,那几块大石头假如掉下来,我必死无疑。这时,我听到咱们校园的张校长在问:“有没得人?有没得人?”

眼前是黄沙一片,我只能模糊辨认出几个人影,是没有被压到的学生。我困难地伸出手,用沙哑的声响喊道:“这儿!这儿有人!”一边用力挥手。有个同学发现了我,他走近看了一下,应该是觉得他救不了我,便在安全一点的当地蹲着。

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呈现了,我觉得应该是张校长,便大声地喊着:“这儿有人,救救我!”可余震又来了,本来就危如累卵的废墟被余震拼命拉扯,张校长带着几个学生,往透出亮光的出口去了。

我怕5·12地震十年·家书|就像从未离开过极了,我惧怕我会死在这儿。只要一种方法了,自救。我尝试着把右腿拼命往外拉扯,一次,两次,三部落冲突7本最强布阵次......我总算把腿伸出来了!可是鞋却留里边了。我试着走了两步,右脚毫无知觉。我想把鞋拽出来,怎么办它被石头压得死死的,我只得抛弃。走出出口前,我对那个男生说:对不住,我救不了你,会有人来救你的!我怕我用力拽他,会使本就软弱的废墟松动,那我俩一个也活不下来。

谢天谢地,他后来被救了出来。

【三】

后来无数次想到这个阅历,我都唏嘘不已。从小我便是一个爱哭鬼,遇见工作就只会哭,从不会第一时刻去想处理的方法。而在废墟中的自救,是我11年来,最镇定、最英勇的一次决议。可能是我的亲人们,用他们最终的走运,为我搭起了一座通往人世的桥梁,让我走运地从死神手下逃脱。

5月12日那天余下来的韶光,我逼迫自己忘得差不多了。只记住其他小孩都在哭哭啼啼时,我体现得反常英勇,一滴泪都没有流。觉得惧怕时,我便一遍遍背白日背过的那首《有的人》,背着背着就不怕了。仅仅那天的黑夜太绵长。之后的生长中我阅历过许多通宵未眠,但没有一次像其时那样,余震不断,处处是呼救声、呻吟声、巨石滚落声、修建崩塌声......

形象最深的是有个同学坐我周围,一向吼着头好痛,要痛死了,一会又说要去找妈妈,动身就要跑。我拉住她让她不要处处走,她比我巨大,一把挣开我的手,哀嚎着抱住头。

还有一个妈妈,全身是血,拖着残缺的腿,撕心裂肺地喊:“我娃,我娃喃?”她在幸存的孩子里边找了一圈,没看见她孩子,便拖着残腿往废墟里去,边走边哭:“我娃,我娃......”

5月13日从北川撤离后,我再也没见过一些人。但我顽固地信任,他们都还活着。其时街头巷尾都在放成龙的《存亡不离》:“不管你在哪里,我都要找到你”。我想他们必定也在找我,仅仅还没找到罢了。

2008年5月16日正午,北川县城的撤离部队,一名儿子用竹篓装着自己的父亲在赶路,估计即将到来的山洪让山区的大众加快了撤离的速度。 视觉我国 材料图

5月21日,北川县城封城。再后来,我看到了三条与我顾虑的人有关的信息。

一条是关于一个学生的新闻报道:“在地震中罹难的班主任彭建教师(编注:张丹玥的母亲)曾教训他5·12地震十年·家书|就像从未离开过......”

一条是:悲痛哀悼禹风诗社全体成员。我在里边看到了外公的姓名。没有找到5·12地震十年·家书|就像从未离开过外婆的姓名,很长一段时刻我仍心存期望。

一条在罹难者名单里边:肖雅月,北川曲山小学学生,1996.8.2——2008.5.12

我以为我会哭,会痛不欲生。但我没有。我的心像是死掉了。它被厚厚的冰封住,再也消融不开了。

【四】

地震发作的时分,外公在文化馆,他们的禹风诗社——一群酷爱文学的老年人组成的诗社正在开会。外婆应该在家里,午睡或是做家务。那天正午我没有回家吃饭。我脑海里关于他们最终的印象,仍是前一天外公站在阳台上,喊住出门的我说,路上当心一点。

现在,他们睡在地下十几米的当地。我都搞不清方位。我的家园没了,爱我的外公外婆也没了。

地震百天后我回北川,北川正在发5·12地震十年·家书|就像从未离开过泥石流。舅舅坚持要去外公外婆的家那一带看看,由于太风险,他和另一个舅舅带着姐姐去,咱们其他人先撤离到高处。当我再一次回去时,现已找不到与外公外婆相关的任何痕迹了。十几栋楼连续垮塌,被地震波往前推了几十米,再被倾注下来的大山埋葬。泥石流又席卷过这荒芜的土地,谁能找到其时人被埋在了哪里。

后来我梦见外公,他说他其时被地震波冲到了很远的当地,还告知了我那个地名。“晶晶,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后来我坚持不住了。”

对不住,外公,对不住。

外公和小时分的我

地震8年后的5月12日,我和舅舅去到外公外婆的坟前。舅舅边烧纸边想念着说咱们悉数都好。我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扔进火里,看着它们被火焰一点点吞噬。我在心里说:我回来看你们啦。你们定心吧,我会好好长大,好好日子。

被烧焦的纸屑忽然被一阵劲风掀了起来,“呼呼”地往我身上扑。不远处光秃一片的大山,传来了几声鸟鸣。

舅舅和姐姐收拾外公外婆的遗物,有外婆跳舞的衣服,有外公的诗稿,有许多许多相片。舅舅把相片一张张摊开,姐姐在周围缄默沉静地看着。我走过去,姐姐拿着一张外公年青时分的相片,对我说,爷爷年青时很帅。

我接过这张相片,在看到另一张相片的一会儿哭出了声。

放在地上的一张相片,被水泡得发黄,却宣布无比温顺的色泽。外公一头黑发,剑眉星目。背挺得垂直,表情有点严厉,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。外婆扎着两条油亮亮的大辫子,面庞姣好,眼睛里似有星光闪耀。

他们温顺地看着我,像之前的每一天那样。 

我知道,他们尽管只给了我11年的爱,但已满足我在未来的年月里走得更远。就像从未离开过。

【五】

妈妈在北川中学教育楼前

2008年5月12日,作为高中教师的妈妈,在地震时被教育楼的废墟埋葬,再也没有醒来。

地震后我第一次进入北川中学,废墟现已被清理得差不多了,几棵树上挂了横幅“悲痛哀悼地震中罹难的教师和学生”。和小伙伴打乒乓球的球台还在,可我再也等不来和我一同打球的人。我走到妈妈的宿舍楼下,她住的楼很老但很巩固,地震时分只掉了几片瓦。

我在楼下站了一会,幻想妈妈还会飞奔而来,抱起我轻声唤我“晶儿”。

我常常梦见妈妈以不同方法死去,每一个逝世方法,都离现在的我那么近,离小小的我那么远。这样,她就能再多陪我一会,再多一会,看着我长大、成婚、生子。

再后来,老北川成了地震遗址,北川中学被悉数推平,上面修建了纪念馆。山东援建修建了美丽的新北川,许多老北川人都入住了新北川。

但我想不仅仅我,悉数北川人都会这么以为:老北川才是咱们真实的家园。我忘不了老北川。忘不了那条长长的索桥,忘不了我在上面跟着桥的摇摆悄悄摇晃,身边是亲人朋友温暖的笑。这个场景曾无数次呈现在我的梦里,这么近,那么远。

我梦见过妈妈,梦见过外公外婆,梦见过肖雅月。但在梦里,我一向都是11岁的容貌。直到有一天我梦见妈妈,我和她挽着手逛街,去爬山、处处玩耍,我给她讲我大学发作的趣事,我的身高比她高一点,咱们都在浅笑。梦的最终她说“那儿”要让她回去了,我难过得大哭。醒来眼角还有泪,心却很结壮很温暖。

妈妈和干妈抱着我和弟弟在北川中学大门

不知道从什么时分开端,梦里的我也长大了。

十年一晃而过。

十年里,被欺压过,被他人说:“你便是个没妈的小孩!”不知在深夜痛哭过多少次,带着又肿又痛的眼睛入眠。也曾自残,乃至想自杀。

好在我仍是跌跌撞撞地、努力地长大了。

当我第一百零一次从妈妈死去的梦境中醒来时,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皎白的天花板。我躺在大学宿舍的单人床上,身边的室友陆陆续续起床,我揉揉眼睛,开端穿衣服。

接下来像以往的每一天那样,刷牙,洗脸,背好书包。对着桌子上的相片说:“妈妈,我上课去了。”

相片上的妈妈,仍是那般年青的容貌:穿戴玫赤色的高领毛衣站在油菜花田中,头发挽成一个髻,脸上是浅浅的浅笑。

我记住有个幸存者说,活着真好,好好活着。那时我读小学,我就把这句话作为信条,想要让它陪我走过接下来的无比困难的日子。等我总算能英勇地回头看看时,才发现我现已走了那么远的路。

妈妈和小时分的我

【本文首发于张丹玥的新浪微博@小莓猫猫变身,汹涌新闻经授权转载,宣布时有修改】
责任编辑:黄芳
校正:刘威
汹涌新闻,未经授权不得转载。新闻报料:4009-20-40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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